3/2/2016:欲哭無淚

「欲哭無淚」是中文科作文題目的一個常見成份,是我一個比較拿手的題目。「少年不識愁滋味,欲賦新辭強說愁」,這是我中文作文的常用風格,因而會得出十分極端的結果。然而我自個兒的文章,愁苦的味道都是真摯無比的、沒有任何誇飾。

從前理解和體驗過的「欲哭無淚」,是比如沒有save到而喪失了超巨型project、被無理地誤解、或是被別看成是垃圾的寶遺失了,諸如此類。現在才真真確確地明白到「欲哭無淚」的真正意味。

時年遺失了東西、被強盜偷竊了,灰心失落了至少大半年,可以說心理上的打擊多於實際太多。卻也就是乘此際遇,我成長多了。明白到一直以來你賴以扶持的,才是對你最漠不關心的。欲哭無淚啊欲哭無淚!我總感覺如此。因為思想和情感都掏盡了,剩了一副空殼去面對一堆堆殘酷的事實。我並不知道誰比我可憐—縱然我知道這可多了—我只知道我失落了我認為最重要的東西,那是我跟過去的聯繫。失去了這些那些,大概就成為沒有了過去的那種人。

原來失去財物、失去希望、失去愛、失去歷史也不及失掉人生。字面上的意思都理解,但剝掉文字,沒法理解「人生到底是甚麼」的話,還是沒有透徹解讀「欲哭無淚」。雖然只剛渡過我太歲年的再一週,我還是知道我所失去的「我的人生」到底長怎麼樣。

人總是失去了才會珍惜,才會去追思遺下的。現在想來,我是在那個時候連帶遺失了我的人生,然後就開始過著某個意義上的糟糕人生。雖然在那之前我肯定也失去過人生的片碎,但這大概是只是類似脫皮的過程,是無可厚非的,多少卻是因人而異。可是從前失掉的人生也不過片碎,而這可是葬送了一整段過去和未來的人生。

遺失物品,我們多少也有期待過能尋回。要不然待一切都復元以後,補上新的也是無妨。然而失掉人生,我們都知道是無法尋回的,也只有極難的方才能開展新的人生。我現在過著的不是人生,只是生活,甚至可能連生活都稱不上,只是賴於世上洗不走、刮不掉。

其實是有簡易方法忘掉以往的人生、開展新的,卻是為世不容的。有些人不理會生存的難度,擅自批判選擇「簡易方法」的那些人。實際上也不見得那些人懂得或擁有能稱得上「人生」的東西,不如我們。至少我們知道我們的生命中曾經有瑰寶,只是失去了。你們卻連苟存氣息也不自知。

亂曰哀書    2016年2月4日午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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