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戀花(四)

前文請閱:蝶戀花(一)、 蝶戀花(二)蝶戀花(三)

別來相思無限期,欲說相思,要見終無計。擬寫相思持送伊,如何盡得相思意。

眼底相思心裏事,縱把相思,寫盡憑誰寄。多少相思都做淚,一齊淚損相思字。

——石孝友

「你居然為了這種事火燒江戶?」大街之上圭來質問我。
「我一心破壞這個世界。火燒也好,水淹也好。只不過剛好就在江戶。」我含混應答。
「你無可救藥了,高杉。」圭鬧起來時緊咬朱唇。
哼!還不想是誰惹起我這番怒火?
「我知道,所以就讓我跟這個同樣不可救藥的世界同歸塵土。之後你永遠不用看到這個令你難道的世界。」
「不是這樣的。」語氣中多麼真懇,「這個世界就算再破落,總也有你覺得美好的事物吧?」這張姿容姣好的臉殷切地向我投著哀求的眼神。
你以為自己真的能有那麼大的影響力嗎?
「就因為你的一言半語,我就放棄毀掉這個世界的話,我會有負死去的老師。」我嘆了一口煙,噴到他的臉上。
他從上方俯視我的額頂,氣焰迫人,「難道就不是我的一言半語讓你火燒江戶?」
那輕蔑的樣子叫人可恨,「那麼我至少有能力把江戶從你手上拯救過來吧?」他一拂我的額髮,這種時候總特別使我痛恨高度。
「上次不過硍你開個玩笑,高杉大人你也太較真了。」那似水秋波上的笑意,到底是婉然柔情,還是鄙視輕薄?我看不透,只覺得彷彿被這個人玩弄於股掌之間。
「我才沒有功夫閒情把你的無聊笑話記在心上。」

我暫開視線,看去遠處的燈火。今夕良辰竟要塞於花街上無法挪動。而且街上佈著巡警,佇立於此的兩大通輯犯竟絲毫不被發現,這個地方真的有夠不堪。
圭傾前,一手擺於我擱於我的鎖骨,臉龐靠到我包纏了紗布的左耳,輕聲悄語:「只要高杉大人不願,誰又能得到我呢?」溫濕的水氣穿透紗布滲進耳膜,卻打進我的靈魂裏。
「你個人的事哪裹又關繫到我的意願?斯如你所說,我們……根本沒有關係。」我故作滿不在乎,絕不可以讓他感受到我內心的掙扎。
「高杉,你真的很令人費解。到底怎樣才能令你敞開心扉、開心見誠地說話?」那娥眉蹙緊,臉上貼滿怨怪之色,而玉手不住撫著側擱雪肩上的厚長秀髮。
明明過著拿刀嚐血的生活,雙手怎麼還能像閏女一樣幼滑細嫩?
明明是跟平日一樣散開的長髮,為甚麼側擱一邊時會別具嫵媚?不過是髮型變了,怎麼連雙眼卻突然展現憂哀的深遂?
那是欲說無言的表情嗎?不過要我將愛意化成言語也怎樣都做不到。

「晉助,請讓我拯救你。」我已是個萬劫不復的人,何必拯救?何況我,只想跟這個世界一起沉淪到老師所在的彼方。
「要是你不願,那不如作伴沉淪。」那垂下的眼眸,使我的靈魂再按捺不住。
「在說甚麼傻話呀,圭?」我為了掩飾慾念,抽空煙管裏的迷惘。
「只有這樣,才能回到銀時未來到的那段時光。」別開的臉,全看不到那是表達甚麼的意思。銀時在不在我都是獨來獨往的。

花街 by Atlantis

「這把頭髮表上是說紀念老師,但其實是因為小時候時常被你作弄拉扯撫摸過,我無法捨棄那種觸感,才一直無法狠心剪掉……晉助,我的意思,你明白嗎?」 我的胸口湧上一道暖流。這傢伙在犯甚麼傻?神童的心思我從不明白。
他抓住我的手放上被女用和服包覆住、那扁平的胸膛。
「要把身體交給我嗎,圭?」我得意地笑了。
我把咬住的煙管卡到他的唇齒上,「先為我好好地吸煙管。」
另一手本在那胸口上的下游到裹腰帶,我執起掛於之上的束髮繩,將之拉扯住。
溜眼看見那邊長著呆相的巡警,嗤笑。
還是把心情回歸於眼前的花容月色,「幕府那些廢柴沒能把你逮到,這下你竟向我投懷送抱。還是,我的羅網結得太好呢?」
那媚眼又再厲目而來,「我才沒有自投羅網。把我逮住的,不正正是你嗎?」
我聽得咧嘴皮笑,「我又何德何能逮捕你?你就好像花蝴蝶一樣四處遊走,撲蝶也不能把你撲下來。」
「晉助你是不是把甚麼搞錯了?你才是那在宇宙花海周遊飛舞的彩裳斑眼蝶,我只是一直屈瑟於地球一隅的一朵殘色衰花,每天每夜冀待來採蜜的蝶兒。我哪有能力……?」我搶上他的臉,用自己的唇舌暫斷他的婉言怨語。
「那麼真的是我見猶憐咯。」我放開嘴,手卻還是扼緊他的下顎,「無論如何,你已許下諾言跟定了我,便不可悔之。」
那張羞澀的臉怯生生的,沒有作任何回應,但也不必了。既然是任余採摘的花朵,只要讓乖乖地讓我好好吸盡蜜漿玉液,那就足夠了。

詩酒可愛 美人可憐 時喫煙去 一息過天

——高杉晉作    〈煙管自賛〉

未完待續    2015年6月22日下午 在公司偷記

Credit: Pixiv id 3673016 Atlanti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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